第25章 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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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樟城
第二天上午，時鐘剛走過八點一刻的時候，談笳就拾掇好了自己，在宿舍裏坐等成厲來接她。
胡夢她們都笑話她，說她像是結婚當天早早打扮，等新郎上門來迎的小媳婦。
今天是個多雲的天，有太陽有風，也很讓人適宜的溫度，總體來說，今天是個好天。
談笳從衣櫃裏挑了一件淡藍色的法式系帶連衣裙，一切都和今天的天氣很配。
時間還很富裕，她邊看書邊等他來，在讀到四分之一的時候，成厲提前打來了電話。
電話裏，“談笳，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宿舍樓下？”
“嗯。”
“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
談笳抓過桌上的包，匆匆和她們打了個招呼，就立刻腳底生風沖出了寢室門，一路跑著下了四層。
來到樓下，見到一人一車，都在等她。
他穿一身休閑的短T長褲，短的發，寬的肩，像棵筆挺的白楊樹，靠在一側的車門上，從容不迫地看她。
談笳看見他就覺得安心，她總覺得成厲之於她，有一種神奇的安撫能力。
她停下奔跑的步伐，整理好心跳，一步步向他走過去，像某種神聖的儀式。
談笳先是去看他身後那輛突兀醒目的車，沒忍住開口。
“你怎麽把車開進來了？”
成厲站直，身體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樣子有點痞。
“想讓你少走點路。”
“保安同意了？”
“嗯，”成厲略微頷首，語氣不甚隨意：“同意了。”
談笳還是覺得納悶，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怎麽和他們說的？我們學校對外來車輛一向都管的很嚴的，平常我們打車回學校都要在門口下車，保安不讓司機開進學校裏面。”
成厲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我跟他說我就進來接個人。”
“然後他們就讓你進來了？”談笳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嗯。”
“這麽好說話？”
“還行。”成厲嘴上回著她的話，伸出手把副駕駛的門拉開。
“上車吧。”
“哦。”談笳半信半疑，見他開了車門也不再多問，在他的紳士手下委身坐進去。
車裏面開了空調，溫度剛好不會太低，涼風吹拂，驅散一身熱氣，讓人身心舒暢。
成厲等她上了車，也開了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看她扣上安全帶後發動引擎，將車子一路開出了學校。
其實，事實確實沒談笳聽來的那麽簡單。
起初是，成厲一進門就被門外值守的保安按例給攔了下來。成厲搖下車窗正要解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那位保安認出了身份。
“成先生，是您啊！”
成厲有一瞬的楞怔，隨後朝他點頭微笑，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不出意外地道出他的稱謂。
“張叔叔，您好。”
那位值班保安沒想到成厲居然記得他，不僅稱他一聲叔叔，並且還準確地道出他的姓氏，心中不由生出受寵若驚、喜出望外之感。
他微弓著腰看車裏頭的人，“欸，勞煩成先生還記得我。”
“從我在這讀書的時候您就在這工作了，怎麽會不記得？”
“嗐，您不說我都不知道，居然有這麽久了。”保安覺得不好意思，摸摸自己戴了帽子的腦袋。
保安高興一陣後方恢覆平靜，又問他：“您是來學校辦事的？”
“算是吧。”
成厲態度誠懇，“我來這接個人，可以麻煩張叔叔通融通融，讓我把車開進去嗎？我保證，十分鐘就出來。”
“您太客氣了。”
保安不說二話，直接按下遙控器按鈕，門口的鐵欄桿就擡了起來。
他努努嘴，“快進去吧。”
成厲沒急著走，在車窗升起來之前對窗外的保安說了句：“您受累。”
保安咧著嘴朝他點點頭，恭敬地立在原地目送他把車開走。
當成厲的車在視線的轉彎處只剩下一盞尾燈時，那保安還在依依不舍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真是個不錯的人吶，他想。畢竟有錢有勢還這麽謙虛有禮貌的人，現在見得可真不多了。
他望著那張消失在遠處的車牌號，一臉欣慰地笑，心裏還在回味成厲剛剛的那句“受累”，大有一種受到大人物尊重的滿足和自豪。
此時，成厲載著談笳將車開上了高速，而後沿著湖環高架一路朝南開。
談笳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景色問他：“我們要去哪兒啊？”
“去樟城。”他回。
談笳看他那張專註開車的側臉，“是要去見誰？”
成厲視線不移，諱莫如深地告訴她：“一位故人。”
“現在不能說嗎？”
成厲不回答，只是笑笑。
談笳也不再問，只要是成厲不想說的事，她就算問再多次也是徒勞無功。
她索性打開手機裏的地圖APP，在搜索框裏搜索樟城，發現那地方距離淮市居然有4個小時的車程。
她沒去過那，只聽說過樟城的橘子很有名，她平日裏老愛買，橘子味道酸酸甜甜，個頭很大，在水果市場上很吃香。
依據地圖上的導航，這車恐怕是要開一上午。算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成厲兩個人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裏待上這麽長的時間。
“成厲。”她無預兆地叫他名字。
“嗯？”男人習慣性地微皺著眉。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成厲把車在高架上勻速轉彎，語氣平穩：“你問。”
談笳依言開口：“你之前和我說過你大學讀的是金融專業，那為什麽最後卻做了古董生意？”
“讀金融是家裏希望的。成家歷代從商，我父母都是商人。”
談笳一口毋庸置疑的語氣替他說完他沒說的話：“但是你不喜歡。”
成厲看了她一眼，笑了下。
他接著說：“我有個小伯父，他對古董感興趣，從畢業就進古玩市場摸索，那時候家裏人都不同意，但他還是一意孤行，白手起家，只花四年就在古玩界站穩腳跟。”
短短幾句，談笳聽完一陣唏噓，直接問他：“所以你是受了你小伯父的影響？”
成厲：“是。”
談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成厲又看向她，“你呢？你讀心理學，以後想幹什麽？”
談笳思索了一會才說：“我想去醫院做心理醫師。”
成厲片刻斟酌後，半猜半問：“是喜歡治愈別人的過程？”
談笳覺得不可思議，看著他楞楞點頭。
又過了一會，成厲從餘光裏看見她在笑，看上去像得了什麽寶貝，一副偷著傻樂的嬌憨樣。
“笑什麽？”成厲覺得她這笑來得有點莫名。
談笳還是笑，“想知道？”
成厲也不直接說想還是不想，只回：“你說說看。”
談笳清清嗓子，平和地告訴他：“我覺得我們能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或者說我們知道彼此要的是什麽。”
成厲沒說話，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大概是天生的一對，註定要在一起的。”
……
兩人視線交錯，眼裏流露的都是相同的情緒。
是像極了無數世俗戲劇裏的橋段，一切金風玉露和花前月下來為他們作陪襯。因緣際會，天賜良緣是他們的媒人。
什麽都是美的，都美得恰如其分。
他們在光影昏暗的車廂裏對望，雲和風都被隔絕開來。
無人打擾的公路上，蒼穹原野，一眼萬年。
·
中午十二點半，行駛在柏油路上的黑色瑪莎拉蒂裏一派寂靜。
早上醒得太早，談笳懶懶靠在車背和成厲有一下沒一下說話，談話間隙中不知不覺就慢慢地睡著了。
成厲看她睡著，下意識把空調的溫度又升高了兩度。
過了半個小時，路過一片密林的時候談笳才逐漸轉醒。
成厲聽見動靜，轉頭去瞧她。
“醒了？”
“嗯，不小心睡著了。”
“餓不餓？”
“有點。”
“你那邊的夾層裏有吃的。”
談笳去拉開看，裏面有兩個三明治還有一些小面包。
成厲又告訴她後座的位子上有水喝，讓她想喝自己拿。談笳轉頭去看，發現那裏有兩瓶礦泉水還有一瓶青梅綠茶。
“誒？你又帶了這個。”談笳拿著那瓶飲料，側身偏頭笑著看他，“你其實也喜歡喝，對吧？”
成厲不說話，談笳權當他默認。
但她卻不知道，有些人表面的沈默不語，背後隱藏的，是不為人知的深情。
談笳把兩瓶水拿到前面來，又拆開了一個三明治吃，她咬了一口，發現口感不錯很新鮮，應該是他今早才買的。
“你不吃嗎？”
成厲開著車，“你先吃。”
談笳又去拿另一個三明治，拆開包裝，露出一個尖尖角，湊到他的嘴邊。
成厲：“？”
談笳把三明治往他嘴邊又湊幾分，哄著他：“吃啊。”
成厲像著了魔，聽話地張嘴吃下。
談笳手上一口一口餵著還不忘評價一句：“真乖。”
成厲：“…………”
成厲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活了這麽多年，今天第一次被人餵著吃東西。
想想也是，在談笳那兒，發生什麽都不奇怪，總歸他在她身上破了太多次例。
下午一點鐘，成厲的車進了樟城，一個偏安一隅的南方小城。
他們要去的地方在鎮裏，石板路很窄只能過人，成厲把車停在鎮上的公共停車場裏，帶著她步行走進去。
穿過小巷，能聞到下過雨的泥草清香，直走轉彎，錯身穿過層層院落高墻，偶然間能看到小孩子嬉鬧的身影。
橘樹，青苔，馬頭墻，磚瓦房，是她對這裏的第一印象。
談笳暗自感慨這兒確實是個依山傍水的宜居之地，是田園詩人心目中所向往的居所。
遠離塵世喧囂，皈依山水竹林，心中只有屋外的二畝田地。
成厲領著她進了一個院子，那院子裏頭鑿了口井，堂屋的門上還貼著過春節時留下的對聯，紅紙黑字，看著應該是手寫。
春聯上寫著：百世歲月當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橫批：萬象更新。
兩行字如游雲驚龍，橫豎撇捺似鐵畫銀鉤，又似鸞飄鳳泊。這讓她想起，在秋暝會客廳墻上看見成厲提的那副字。
談笳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見從堂屋裏就走出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
她頭發花白，端莊優雅地盤在腦後，皮膚很白沒什麽瑕疵。容貌雖然已經衰老，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美人秀麗。
歲月從不敗美人，目光流轉間，是屬於那個年紀獨有的女性魅力。
明眼人瞧得出，她身上有書卷氣，應當是位學識淵博的長輩。
談笳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情緒莫名很緊張。
果然下一刻身邊的成厲向前一步，微彎著腰和那位長輩問好。
“奶奶。”
談笳：！！！！！！！
心上猶如有一萬只名字叫那啥的馬呼嘯著奔騰而過。
“嗯。”老人家點頭示意，又去看他旁邊站著的談笳。
成厲把談笳往身邊拉了把，向奶奶介紹：“這是談笳。”
談笳怎麽也沒猜到他說帶她來見一位故人，那故人竟然是他奶奶。
“奶奶好。”談笳慌亂中也不敢忘記禮數，上前主動問候一句。
老人家應了，眼光在她身上略微打量了一番，那目光既不輕浮也不失禮。
她又去問成厲：“是朋友還是女朋友？”一字之差，關系相距十萬八千裏。
談笳聽見身邊的人鄭重地說：“是女朋友。”
奶奶笑著點點頭說了句好，又指指堂屋，平靜祥和地招呼他們：“別站著了，進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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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時鐘剛走過八點一刻的時候，談笳就拾掇好了自己，在宿舍裏坐等成厲來接她。
胡夢她們都笑話她，說她像是結婚當天早早打扮，等新郎上門來迎的小媳婦。
今天是個多雲的天，有太陽有風，也很讓人適宜的溫度，總體來說，今天是個好天。
談笳從衣櫃裏挑了一件淡藍色的法式系帶連衣裙，一切都和今天的天氣很配。
時間還很富裕，她邊看書邊等他來，在讀到四分之一的時候，成厲提前打來了電話。
電話裏，“談笳，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宿舍樓下？”
“嗯。”
“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
談笳抓過桌上的包，匆匆和她們打了個招呼，就立刻腳底生風沖出了寢室門，一路跑著下了四層。
來到樓下，見到一人一車，都在等她。
他穿一身休閑的短T長褲，短的發，寬的肩，像棵筆挺的白楊樹，靠在一側的車門上，從容不迫地看她。
談笳看見他就覺得安心，她總覺得成厲之於她，有一種神奇的安撫能力。
她停下奔跑的步伐，整理好心跳，一步步向他走過去，像某種神聖的儀式。
談笳先是去看他身後那輛突兀醒目的車，沒忍住開口。
“你怎麽把車開進來了？”
成厲站直，身體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樣子有點痞。
“想讓你少走點路。”
“保安同意了？”
“嗯，”成厲略微頷首，語氣不甚隨意：“同意了。”
談笳還是覺得納悶，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怎麽和他們說的？我們學校對外來車輛一向都管的很嚴的，平常我們打車回學校都要在門口下車，保安不讓司機開進學校裏面。”
成厲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我跟他說我就進來接個人。”
“然後他們就讓你進來了？”談笳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嗯。”
“這麽好說話？”
“還行。”成厲嘴上回著她的話，伸出手把副駕駛的門拉開。
“上車吧。”
“哦。”談笳半信半疑，見他開了車門也不再多問，在他的紳士手下委身坐進去。
車裏面開了空調，溫度剛好不會太低，涼風吹拂，驅散一身熱氣，讓人身心舒暢。
成厲等她上了車，也開了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看她扣上安全帶後發動引擎，將車子一路開出了學校。
其實，事實確實沒談笳聽來的那麽簡單。
起初是，成厲一進門就被門外值守的保安按例給攔了下來。成厲搖下車窗正要解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那位保安認出了身份。
“成先生，是您啊！”
成厲有一瞬的楞怔，隨後朝他點頭微笑，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不出意外地道出他的稱謂。
“張叔叔，您好。”
那位值班保安沒想到成厲居然記得他，不僅稱他一聲叔叔，並且還準確地道出他的姓氏，心中不由生出受寵若驚、喜出望外之感。
他微弓著腰看車裏頭的人，“欸，勞煩成先生還記得我。”
“從我在這讀書的時候您就在這工作了，怎麽會不記得？”
“嗐，您不說我都不知道，居然有這麽久了。”保安覺得不好意思，摸摸自己戴了帽子的腦袋。
保安高興一陣後方恢覆平靜，又問他：“您是來學校辦事的？”
“算是吧。”
成厲態度誠懇，“我來這接個人，可以麻煩張叔叔通融通融，讓我把車開進去嗎？我保證，十分鐘就出來。”
“您太客氣了。”
保安不說二話，直接按下遙控器按鈕，門口的鐵欄桿就擡了起來。
他努努嘴，“快進去吧。”
成厲沒急著走，在車窗升起來之前對窗外的保安說了句：“您受累。”
保安咧著嘴朝他點點頭，恭敬地立在原地目送他把車開走。
當成厲的車在視線的轉彎處只剩下一盞尾燈時，那保安還在依依不舍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真是個不錯的人吶，他想。畢竟有錢有勢還這麽謙虛有禮貌的人，現在見得可真不多了。
他望著那張消失在遠處的車牌號，一臉欣慰地笑，心裏還在回味成厲剛剛的那句“受累”，大有一種受到大人物尊重的滿足和自豪。
此時，成厲載著談笳將車開上了高速，而後沿著湖環高架一路朝南開。
談笳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景色問他：“我們要去哪兒啊？”
“去樟城。”他回。
談笳看他那張專註開車的側臉，“是要去見誰？”
成厲視線不移，諱莫如深地告訴她：“一位故人。”
“現在不能說嗎？”
成厲不回答，只是笑笑。
談笳也不再問，只要是成厲不想說的事，她就算問再多次也是徒勞無功。
她索性打開手機裏的地圖APP，在搜索框裏搜索樟城，發現那地方距離淮市居然有4個小時的車程。
她沒去過那，只聽說過樟城的橘子很有名，她平日裏老愛買，橘子味道酸酸甜甜，個頭很大，在水果市場上很吃香。
依據地圖上的導航，這車恐怕是要開一上午。算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成厲兩個人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裏待上這麽長的時間。
“成厲。”她無預兆地叫他名字。
“嗯？”男人習慣性地微皺著眉。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成厲把車在高架上勻速轉彎，語氣平穩：“你問。”
談笳依言開口：“你之前和我說過你大學讀的是金融專業，那為什麽最後卻做了古董生意？”
“讀金融是家裏希望的。成家歷代從商，我父母都是商人。”
談笳一口毋庸置疑的語氣替他說完他沒說的話：“但是你不喜歡。”
成厲看了她一眼，笑了下。
他接著說：“我有個小伯父，他對古董感興趣，從畢業就進古玩市場摸索，那時候家裏人都不同意，但他還是一意孤行，白手起家，只花四年就在古玩界站穩腳跟。”
短短幾句，談笳聽完一陣唏噓，直接問他：“所以你是受了你小伯父的影響？”
成厲：“是。”
談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成厲又看向她，“你呢？你讀心理學，以後想幹什麽？”
談笳思索了一會才說：“我想去醫院做心理醫師。”
成厲片刻斟酌後，半猜半問：“是喜歡治愈別人的過程？”
談笳覺得不可思議，看著他楞楞點頭。
又過了一會，成厲從餘光裏看見她在笑，看上去像得了什麽寶貝，一副偷著傻樂的嬌憨樣。
“笑什麽？”成厲覺得她這笑來得有點莫名。
談笳還是笑，“想知道？”
成厲也不直接說想還是不想，只回：“你說說看。”
談笳清清嗓子，平和地告訴他：“我覺得我們能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或者說我們知道彼此要的是什麽。”
成厲沒說話，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大概是天生的一對，註定要在一起的。”
……
兩人視線交錯，眼裏流露的都是相同的情緒。
是像極了無數世俗戲劇裏的橋段，一切金風玉露和花前月下來為他們作陪襯。因緣際會，天賜良緣是他們的媒人。
什麽都是美的，都美得恰如其分。
他們在光影昏暗的車廂裏對望，雲和風都被隔絕開來。
無人打擾的公路上，蒼穹原野，一眼萬年。
·
中午十二點半，行駛在柏油路上的黑色瑪莎拉蒂裏一派寂靜。
早上醒得太早，談笳懶懶靠在車背和成厲有一下沒一下說話，談話間隙中不知不覺就慢慢地睡著了。
成厲看她睡著，下意識把空調的溫度又升高了兩度。
過了半個小時，路過一片密林的時候談笳才逐漸轉醒。
成厲聽見動靜，轉頭去瞧她。
“醒了？”
“嗯，不小心睡著了。”
“餓不餓？”
“有點。”
“你那邊的夾層裏有吃的。”
談笳去拉開看，裏面有兩個三明治還有一些小面包。
成厲又告訴她後座的位子上有水喝，讓她想喝自己拿。談笳轉頭去看，發現那裏有兩瓶礦泉水還有一瓶青梅綠茶。
“誒？你又帶了這個。”談笳拿著那瓶飲料，側身偏頭笑著看他，“你其實也喜歡喝，對吧？”
成厲不說話，談笳權當他默認。
但她卻不知道，有些人表面的沈默不語，背後隱藏的，是不為人知的深情。
談笳把兩瓶水拿到前面來，又拆開了一個三明治吃，她咬了一口，發現口感不錯很新鮮，應該是他今早才買的。
“你不吃嗎？”
成厲開著車，“你先吃。”
談笳又去拿另一個三明治，拆開包裝，露出一個尖尖角，湊到他的嘴邊。
成厲：“？”
談笳把三明治往他嘴邊又湊幾分，哄著他：“吃啊。”
成厲像著了魔，聽話地張嘴吃下。
談笳手上一口一口餵著還不忘評價一句：“真乖。”
成厲：“…………”
成厲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活了這麽多年，今天第一次被人餵著吃東西。
想想也是，在談笳那兒，發生什麽都不奇怪，總歸他在她身上破了太多次例。
下午一點鐘，成厲的車進了樟城，一個偏安一隅的南方小城。
他們要去的地方在鎮裏，石板路很窄只能過人，成厲把車停在鎮上的公共停車場裏，帶著她步行走進去。
穿過小巷，能聞到下過雨的泥草清香，直走轉彎，錯身穿過層層院落高墻，偶然間能看到小孩子嬉鬧的身影。
橘樹，青苔，馬頭墻，磚瓦房，是她對這裏的第一印象。
談笳暗自感慨這兒確實是個依山傍水的宜居之地，是田園詩人心目中所向往的居所。
遠離塵世喧囂，皈依山水竹林，心中只有屋外的二畝田地。
成厲領著她進了一個院子，那院子裏頭鑿了口井，堂屋的門上還貼著過春節時留下的對聯，紅紙黑字，看著應該是手寫。
春聯上寫著：百世歲月當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橫批：萬象更新。
兩行字如游雲驚龍，橫豎撇捺似鐵畫銀鉤，又似鸞飄鳳泊。這讓她想起，在秋暝會客廳墻上看見成厲提的那副字。
談笳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見從堂屋裏就走出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
她頭發花白，端莊優雅地盤在腦後，皮膚很白沒什麽瑕疵。容貌雖然已經衰老，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美人秀麗。
歲月從不敗美人，目光流轉間，是屬於那個年紀獨有的女性魅力。
明眼人瞧得出，她身上有書卷氣，應當是位學識淵博的長輩。
談笳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情緒莫名很緊張。
果然下一刻身邊的成厲向前一步，微彎著腰和那位長輩問好。
“奶奶。”
談笳：！！！！！！！
心上猶如有一萬只名字叫那啥的馬呼嘯著奔騰而過。
“嗯。”老人家點頭示意，又去看他旁邊站著的談笳。
成厲把談笳往身邊拉了把，向奶奶介紹：“這是談笳。”
談笳怎麽也沒猜到他說帶她來見一位故人，那故人竟然是他奶奶。
“奶奶好。”談笳慌亂中也不敢忘記禮數，上前主動問候一句。
老人家應了，眼光在她身上略微打量了一番，那目光既不輕浮也不失禮。
她又去問成厲：“是朋友還是女朋友？”一字之差，關系相距十萬八千裏。
談笳聽見身邊的人鄭重地說：“是女朋友。”
奶奶笑著點點頭說了句好，又指指堂屋，平靜祥和地招呼他們：“別站著了，進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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